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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尘封五年的电影,毙掉了我六个标题
2018-12-9 19:21   7113人阅读
我实在是太CJ了

提示:这篇文章写了姜思达和他的最新短片、电影《狗十三》的大致主题、我个人的观后感以及采访曹保平导演的实录,所以它非常长。改了很久,也自己毙了起码六个标题,因为始终觉得不够好。最终发出来的有小一万字,觉得希望你有耐心来感受这份用心,因为这不只是一份安利。



本来我是“做错事的人,新闻挖什么悲惨历史帮他卖惨”理论的坚定拥护者,因为这些年看过一味讲述嫌疑犯成长经历多坎坷崎岖,却一笔带过案情细节和受害状况等本该是传播重心的报道。


但是前两天写钮承泽的时候,我竟然想到要简单复盘他的出身、背景,去探询他缺失的父母关爱如何催生了这种狂暴征服欲——发出去之后连自己也在思考,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呢?


大概是因为最近首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原生家庭”对自己性格潜移默化的影响,那些我们以为是天生的自卑、猜疑、不善交际、不懂正确表达爱意……原来都有后天打磨过的痕迹。


就像姜思达在最近的短片里说的那样,你从小就在想一件事,所以一定会敏感,可是“没有人想敏感的”。



姜思达是细腻的,他曾经在一支广告里说自己的助理工作上手脚麻利、反应迅速,但生活里话超多、会在夜里给自己发很多短信——全是琐碎但需要时间积累的。



被公认情绪纤细敏感的春夏和马思纯也都很喜欢姜思达,因为他是个非常好的对聊对象:专注、温柔,在每个你急于表达却困于概括的时候及时反应,而且克制地惺惺相惜。



但这种细腻对他来说其实是负担,自私其实才会快乐,而同理心太强则意味着你得承载所有人的情绪压力。



他不止一次提起过自己的性格是受单亲家庭成长环境而形成的,自己改变不了所有问题,只能接受。



也是因为太早习惯了自我消化情绪,始终没办法全身心投入到所有人际关系中去,毕竟百分之百相信一个人并托付自己太难了,共情的时候也带着那么一点疏离感。



不止是在《透明人》,还有过去的《奇葩说》、现在的《陷入姜局》以及一直在更的@思达帕特,姜思达并不避讳提起自己童年遭遇的变故,只是这些叙述里通常只有妈妈。


他也不希望有一天能跟已经分开许久的父母以三人的形式团聚,“有些事说出来就能过去”,但有些事其实过不去。



打动我的这支短片是拍给电影《狗十三》的,算是视频式的自述观后感。



姜思达第一次在镜头前提到了自己的父亲,他说是因为电影里的很多场景都和自己的童年完全一样。



姜思达在小学五年级那个分岔路口选择跟母亲一起生活,因为父亲的种种表现让他没有安全感。



这其中就包括因为姜思达小学时一次无心的、对长辈的不耐烦,父亲二话没说上来就打。



父母离婚的确有很多复杂的原因,或许是原本就不应该开始,或者是相处后矛盾累积到无法根除,又或者是其他现实问题,但这些成年人的无奈其实并不该让一个未成年人去理解去背负。



短片其实是用第三人视角去分别采访姜思达和他父亲的,在两段视角过渡变换的时候,有一段姜思达跟父亲的通话。


“我最大的问题是咱俩真的不熟。”


“……嗯”。



尽管姜思达发微博时说,希望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爸爸,我也希望你开心”,但横亘在父子之间的问题就像是通话过程中那个明显又漫长的停顿一样,是没办法跨越的。



再说说《狗十三》,在强敌环伺的档期里,这部独特的青春片只有6%的排片比,惨淡得有些可怜。



但它却拿下了8.4的豆瓣评分——有三万多人参与了打分,样本数据充足,是值得参考的。



片名后标注出品年份的“2013”与“2018-12-07上映”对照着看,有种荒谬的“陈旧感”,因为它尘封了五年。


所以影片里张雪迎还是满头痘痘、尚未发育的初中生,路演宣传时她却已经是妆发齐备的成年大学生了,看着让人格外感慨。



而电影所展示的年代就更久远了,那是还没有智能手机、微信、支付宝的2006年,女主角房间里贴的还是艾薇儿的海报。



(注意:以下内容有剧透)


13岁的少女李玩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之所以敢这么布置房间是因为她跟爷爷奶奶一起住,老年人不懂青春期小孩的精神世界,吃好喝好学习好就是最大的共识。



李玩的父母早就离婚了,父亲再婚另住又忙于工作,跟孩子的交流微乎其微。


他不知道孩子喜欢什么,也不知道孩子需要什么,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李玩的考试成绩和兴趣小组填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觉得都是孩子不对,“老师说啥就是啥”。



觉得脾气好像是大了那么一点,但又抹不开面子承认错误的时候,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给李玩塞钱,好像精神上缺失了一点什么,物质也可以弥补。


但是李玩不要钱——初中生有什么可花钱的地方呢?所以她爸干脆给她买了条狗。



李玩没想过要有一条狗,更不打算接受这种“曲线救国”的“补偿”,她说自己不喜欢,让爷爷奶奶把狗送走。



小狗是无辜可爱的,而且黏人,在没有人可以沟通的孤独里,李玩很快接纳了它,并且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爱因斯坦”。


李玩喜欢物理,但是身边的人并不在意这件事,于是她把这份情结寄托在了狗的身上,狗也成了她唯一的情感依靠。



只是没过多久,狗就丢了。


全家人,包括跟她年纪相仿的堂姐都没想过去找狗,只是在想怎么去解释、安抚李玩。当然你也可以把这种多方会谈的无果理解成“搪塞”。



她也哭也闹也找,但是怎么都找不到。



继母买了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狗给送过来,说这就是走丢那只,找回来了,觉得这样就能平息事端。


但真正投注了感情的人会分不出来其中的区别吗?



全家都在粉饰太平,刻意对失而复得的“爱因斯坦”好,但是李玩偏偏不肯买账。


要知道李玩只有13岁,在她的世界里,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必须是假的,大人们怎么可以指鹿为马、睁眼说瞎话呢?



这么大的孩子其实已经会愤怒了,只是她的表达都不会被看见,所以她选择了叛逆:离家出走、醉醺醺地提着酒瓶回家当着父亲的面狂饮,并且成功地激怒了他。



于是没有悬念地,李玩被暴打了一顿,顺便得到气急败坏的辱骂若干。



当然父亲后来也冷静下来,跟李玩道歉,说打你是因为爱你。



这之后的李玩慢慢学会了“控制”:


她可以跟新来的“爱因斯坦”和谐共处,对忽然出现的弟弟也平静地接受了,甚至陪着父亲参加酒局应酬,按照大人的意愿强压下自己的不适和崩溃。



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长大了、懂事了,李玩被迅速削平了棱角,成了面目全非的“大人”。



《狗十三》的名字并不难理解,两条不一样但都叫“爱因斯坦”的狗,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等你剥落了天真、接受了现实,青春也就所剩无几了。



但我个人更喜欢它2013年初完成时的海报,“十三”被写成“13”,是现实无奈的黑色幽默。




跟姜思达一样,我是在正式上映之把《狗十三》给看了的,点映场里都是对它期待已久的观众,情绪反馈得更为澎湃直观。


很多小姑娘看的时候就哭了,大概电影里的很多细节都照进了现实:父母离异后自己夹在中间的两难;爷爷奶奶虽然对我们有感情但年代终究隔得久远,那种无人可交流的寂寞;对世界的无限向往被大人们用“现实”的名义强行压缩直至清零……



这种感触是不分性别的,我们在受教育的过程中从来不缺“被长大”的场景。


比如幼儿园时老师一定会问的“长大志愿”,说想当木匠、做明星以及古古怪怪但听起来很有趣的灯塔守望者都是不可以的,一定要被纠正成“科学家”才算有出息。


又比如你在读书时慢慢发现了自己观察昆虫、画画、做手工的兴趣,但数理化就是没办法及格,所以哪怕你有再高的天份和兴趣都会被押着上相应的辅导班,同时得到“课外书少看”“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你扔了”之类的训斥。



这种过来人的经验支配甚至会一直持续到我们成年后:每年高考后都会出现父母偷报、强改孩子志愿的新闻;大学毕业后你想要去北上广闯一闯,但家里安排你回老家当个公务员;上班之后他们着急忙慌地安排你去相亲、结婚、生孩子……


在中国式亲子关系里,这种“我是为你好”的案例比比皆是,并且催生了无数“父母皆祸害”的怨念。



我们应该都从大人嘴里听过这句话,“黄金棍下出孝子”;也曾在家长们的闲聊里发现他们对“管教”这件事是轻描淡写的,“孩子嘛,打一顿就好了”。


看完电影回来刷影评的时候,我也看到还是有那么一些人觉得女主太矫情,父母自己也生活得不容易,为什么非要制造出家长和孩子对立的场面而不能去试着理解对方呢?



提一个自己的观点:电影所表现的不是李玩一步步走进成人世界的故事,而是她一步步被成人世界驯化的过程。


她的转折一是挨打,后来是发现弟弟的存在,再后来是被一群大人“关心”地围观着——这些情节的本质都是“暴力”,肢体上的、心理上的、情绪压力上的。



而用暴力手段进行的管教,本质其实是驯化。


试着想想,作为成年人的你和身边人发现了沟通不畅、观念不和,会怎么样?要么据理力争试图说服,要么在不触及矛盾点的前提下继续交流,或者干脆放弃走人。因为你知道对方跟你是平等的。


而什么情况下你会打骂呢?你觉得他们理解不了你的意图,只能用痛感去刺激他们形成条件反射:第一次骂,第二次打,第三次他再尝试这么做的时候就会想想挨过的打,知道这是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然后不再去做。



但问题在于,人可以是多面发展的,而这种驯化要的不是你思考你判断,而是服从,并且是立即服从。


就像是电影里李玩遭到的那些训斥,又像是姜思达在对长辈们不耐烦时挨的那两下,又或者是你成长过程中的那些疼痛。



拍《狗十三》是2011年,扮演爸爸的果靖霖应该是全片最大的腕儿,因为他拿过华表奖最佳男演员奖,拍摄当年还拿到过中国电影表演学会奖金凤凰奖。



他把《狗十三》里那个不知道如何表达爱的爸爸演得很好,前期的疏离、后来的开怀再到最后的流泪都诠释得丝丝入扣。



我也是看完之后搜新闻才知道,他自己也为人父,说这辈子都没打过孩子,坚决不肯接对孩子动手的戏。


后来导演跟他谈、编剧也找他,他觉得剧组资金少、经不起拖延,就心一横给拍了,拍完自己也哭——为了支持好友曹保平拍《狗十三》,他钱都没要,是零片酬出演。




那时候张雪迎14岁,还是满额头痘痘的发育期,每天穿着松垮垮的校服行走在校园中。


她说“或许是当时的我和李玩太像,所以我才‘变成’了李玩”。



所有剧照截图里我最喜欢的是咧嘴露出一口钢牙的那张,没有化妆,皮肤不好是清晰可见的,眼睛也一单一双,充满了小女生还没张开的青涩感。



她在电影里的表现也正如这张剧照那样,青涩、懵懂、不成熟,但是足够贴切“李玩”。



这部电影在拍完之后是拿了第64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水晶熊最佳影片奖的,后来我们算张雪迎实绩的时候,即使片子没上映也把它列上去了,毕竟战绩实在骄傲。



曹保平说自己改掉了以往非常极端的表达,改用了温柔的方式来进行叙述,但是《狗十三》依然残酷,因为看电影的你也是其中的参与者。




看完《狗十三》后我还有很多问题,于是也借着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导演曹保平的时候,对他进行了一小段采访,知道了电影之后的一些故事。


尽管他的电影很打动人,也很能捧人,但曹保平在北京电影学院不是学导演的,而是教编剧的。


《狗十三》的本子就是他在北京电影学院2006届本科毕业答辩中接触到的,编剧焦华静当时还只是个学生,但曹保平看到了她的才华,并且觉得这是那一届最好的作品。



当初把它作为毕业作品来进行创作的时候,焦华静就在里面融入了很多自己的真实经历。


她在一次观影团活动中讲到过,自己在小时候确实曾经丢过一条狗,而家人的应对方式也是买了条新狗说找回来了——这让焦华静觉得很不可思议,“大人们为什么觉得孩子就会相信这一切呢?”



曹保平作为答辩老师,一眼看中了这个本子,“一般本科毕业的剧本其实能直接拍的还是比较少。”


当时曹保平在忙别的片子,就先把《狗十三》的作品放下了,过了一年等到那部片子也被暂时搁置的时候,他又把这个本子找出来看了一遍。


通常情况下,剧本看到第二遍不会比第一遍更煽情,因为电影工作者在抛开第一次接触的情绪后会更加回归理性,以看出很多第一遍时没有注意到的结构性问题。但《狗十三》没有,它依旧很能打动曹保平己,甚至感染力更强。于是曹保平决定要拍。



在他看来,类似李玩家庭的这种惯常的关系模式,最终还是父母和孩子没有在一个平等的关系之中,父母没有为孩子专门倾注部分时间和精力,去了解他们真正的所思所想所感。


曹保平说希望通过《狗十三》能让大家“发现习以为常背后的不同寻常”,而这也正是我费力写这一大篇所想要传递的。


别忘了我们都曾天真。




以下是我与西瓜姐姐一起给导演做的采访,第一次正式做采访好紧张,需要资深专业人士带着我一起学习。




采访实录:


Q:片中以两只狗狗为线索,展现李玩从拒绝到加纳狗狗的过程,狗狗在影片中有什么特别的寓意或是象征性?


曹保平:更多是一种结构,通过这个把线索串起来。李玩开始对狗狗(爱因斯坦)的排斥,某种意义上是对和父亲的关系、和家庭的关系的一种抵抗和排斥,而并不是说她不喜欢动物。所以当第一条狗来了,她第一眼看到,下意识的就会心悸。因为一个小孩看到刚出生的一小狗,萌萌的一只小动物,她直觉的喜爱和好感都是下意识的,但是当时这当时的父亲拿来的时候,他就立刻会拒绝这条狗。 而第二条狗狗的出现,其实是成人世界强加给她的一个赤裸裸的谎言,她是对这个谎言的拒绝。


Q:看完影片后会觉得压抑和难过,会联系到很多和自己成长有关的不太美好的事,甚至在大家看来,片中展现了成人世界的残酷。


曹保平:大家老说这个电影残酷啊什么,我觉得电影一点都不残酷,因为李玩所经历的所有这些,我觉得都是习以为常和日常,几乎每个那个年龄段的孩子都会经历,就是你几乎每天都在经历着这样的事儿,但是你身在其中。我觉得“残酷”可能应该是比如什么堕胎啊、被男朋友抛弃、校园霸凌这种东西,这些更像残酷,而李玩其实更日常,是非常非常普遍的,经历一点都不特别。也正因为几乎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些,你会觉得残酷吗?而这种我们习以为常每天都在经历的事儿,当我呈现给你,让你回头再看的时候,你恍然看到了这背后的那么多不是习以为常的东西,而其实这些都隐藏在你日常的惯性下面。这电影有劲儿的地方正应该是在这。


Q:有一场戏是李玩在教室上课的时候,一只蝙蝠飞进来,后来那只蝙蝠被老师打死了,这场戏是一种隐喻吗?


曹保平:当然有隐喻的意思,但是也有叙事功能的作用,因为李玩前面刚打算把狗(第二只狗)给扔掉,因为她不想让一个强加在她头上的谎言在自己身上继续发生。而那场戏里,当一只蝙蝠飞进教师,学生都欣喜若狂,然纷纷地要把蝙蝠给打下来,最后老师毫不犹豫地击倒了蝙蝠,然后铲掉它。那个时候,其实大家都没有意识到,那也是一个生命,为此我们还专门模仿蝙蝠的角度去拍了一个主观镜头,包括最后被击落那一下也是一个主观镜头,迎着镜头过来以后,啪一黑,那一刻生命的脆弱和无视,其实让李玩突然心有余悸。(之后她出去把狗狗找了回来) 这是我的解释,但也可能有人看了以后有各自的解释,都没有问题。


Q:李玩的原生家庭带给她的影响是非常让人关注的地方,而且她的原生家庭也很典型。


曹保平:这些事情背后更多呈现的是孩子和父母之间的错位。家里每个人都很爱你,他们也没有性格上或者品质上恶的一面。家庭里的每个角色也都是一个正常人,而且和李玩的关系也是正常关系。某些被认为的极端的行为(例如李玩被父亲打),其实都是在当时当下的情景,可能很多人都无法控制的一种情况。这中间的问题在于,其实每个都爱她,都给予她的爱,但并不是她想要的、或者她认为的真正意义上了解和关心,那可能问题主要是出现在这个错位上。 从爷爷奶奶和父亲的角度而言,在成人世界里,事情中有轻重缓急,事情总有他们对和错的标准。而对于李玩这样一个孩子的世界,尤其在青春期的时候,她对这个要求不一样,因为这样的错位的爱带来的问题,所以它的根结在于这里。 


Q:最终还是方式的问题。


曹保平:我们的父母和孩子之间其实很少平等的交流,另外也很少有直接的爱的交流。比如说拥抱、亲吻啊这种,我们都羞于这样的行为,所以惯常比如说一个家庭之间,父女之间可能有问题,大家选择的方式或者遗忘,或者回避,或者绕开,很少去面对。 


Q:当时看完剧本,最先理解了父亲,还是理解了女儿?


曹保平:我都理解。就是这里面一定意义上,我觉得其实没有对错。就像我刚才说的,比如说父亲打女儿,打人当然不对,但是我特别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打她。然后比如说有的人看完电影会觉得这孩子真特么烦,太作了,我也能理解,但是从孩子的世界里,她对成人世界的那种,你说是无力感也好、茫然也好,或者困惑,那我也太能理解了。


Q:刚才您说的对,里面没有绝对的对错,我们从小也都或多或少经历了被大人以这种方式对待, 那时候可能也不觉得它有多大的问题,再回头看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中间教育方式的问题,家庭关系的问题。您怎么看待家庭中呈现的这几个主要矛盾?


曹保平:我觉得可能要重新审视我们这样的文化背景下,家庭之间,亦或是人与人关系的相处方式。当然我觉得很难改变,或者说几乎不太可能做天翻地覆的改变。但是有可能能找到一个更好的相处和共存的办法。因为这样的一个家庭关系。刚才说的父亲是一家之主,是家里的威权,孩子天然的听命于父亲,这是一个几乎不用争辩的一个事实,成长过程中就是听父母的。但这个过程你也不能说一无是处,因为这是我们文化决定,反而也还是有它的好处,比如这样一种复杂的方式,某种意义上情感的浓度可能会更高,跟孩子更加血溶于水。


Q:的确有好有坏。


曹保平:比如说我们老去了以后,父母对孩子的依恋,以及孩子对父母的责任,其实是西方的家庭关系里反而没有的。西方则是互相尊重对方是独立的个体,尊重的同时,也会稀释那种说不清道明的浓于水的情感关系。所以我们经常会看到这里比如很小的时候,一个孩子结了很多的梁子,这梁子当时可能甚至都过不去了,但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老了,没准这梁子反而还不提了。所以也有它的好处,但一定也有它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有非常复杂,你回头审视,问题还不小,因为在那个过程中,会造成你人的一生的性格,也会造成你这一生可能的问题。所以我是觉得大家要是能够看完片想一下这件事情,可能就会找到一个更好的方法,也就如此而已。


Q:那站在已然成人的这个阶段回去看李玩,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要是您是那个父亲的话,怎么在这里面做更好的选择?


曹保平:嗯我是觉得在一定意义上,作为父母,理想的状态是——你应该是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拿出一定的时间来,专门投射到他们的身上。正常的情况下,鲜少有父母是拿出时间专门投放在孩子身上的,你很少专门有精力去对待,这是可能带来问题的很大的一个因素。你要是有一部分精力就是分配给孩子,相处的方式就会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Q:嗯,父亲最后哭的那一场戏,让人感触挺深的。他之前一直属于比较强势的状态,但到了那个时候,他还是在女儿面前展示了自己内心脆弱的部分。


曹保平:人总会有触动到自己最脆弱的时候。那场戏它的意义和价值在于我们通过那一场戏,能够完整或者说是比较全面地把父亲背后的另外一个世界勾勒出来。 那个世界也是他们之所以相处称现在这个样子的,某种意义上的原因之一。一方面他曾经和她妈妈的过往,以及现在的家庭,你看他和现在的老婆、现在这个新的家庭的构成,某种意义上你也不会觉得他就真的幸福成什么样子。而男人其实在成长的过程中,或者说在年龄逐渐老去的时候,在家庭或者情感发生如此大的变故的过程中,其实充满了不易和一言难尽的心酸,只是我们没有把它作为一个完全的、趋势的角度呈现出来。但是这一场戏给出了那样的一个背后的世界,


Q:片中出现了英文里的“伪善”这个词,怎么去解读?


曹保平:这个已经太明确了,你可以把它释放到包括成人世界方方面面,某种意义上,成人世界就是一个充满伪善的世界,这么说也不为过。


Q:那最终希望大家看着这电影的时候,能够更多地看到些什么?


曹保平:我希望大家能够从电影里面的习以为常,看到这背后的不寻常,这真的是这个电影的所求。如果你要说我们电影有个主题,那这个它最重要的东西。而这种不寻常其实都被我们模式化或者说是忽略了,这是最可怕的。


Q:电影里的小演员(年少的张雪迎)还挺让人惊喜的,从导演的角度来讲,当时是怎么去挑这个演员的? 


曹保平:这个孩子其实是一个几乎没演过戏的孩子,因为像角色那么大,十三四岁的,还是有一些孩子是有表演经验的,演了一些戏的。像那个孩子几乎就没怎么演戏,但是我觉得好也好,就像个生瓜蛋子,然后性格也是那样的。我们来把她叫来试的时候,有好几次那孩子都很崩溃,她必须得旁边有家里人,要没人那孩子就乱套了。她那种惊慌失措、后来某种意义上的迎合,其实让你觉得特别像电影里的李玩。当她身边失去了依靠的时候,那一刻你可能看到人性的那个骨子里的下意识的选择,选择安全性,永远是人这种动物天然的本领。


Q:让导演能满意?


曹保平:对,就是快点别折腾我了,赶快寻求一块能够回到自己家里人和父母身边那个最安全的领地的方法。是那样一个目的性。


Q:那她能理解这个剧本里边的自己的处境吗? 


曹保平:那不是异想天开嘛!她不可能理解的。普遍情况下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在当下都不能理解这个故事背后的意思。


Q:就以一个不理解的状态进入这个剧本吗?然后您去一步一步地磨她?


曹保平:对,因为你是靠最后的蒙太奇的剪辑来完成电影的。实际上你对这个孩子身上所需要表达的东西(的诉求),这肯定不是通过表演来完成。


Q:这电影也因为它过于现实,也会很多人说到看完以后会比较压抑,制作的时候怎么去处理,让电影尽量不让显得那么沉重?


曹保平:其实也没有什么,因为电影完成了以后,它就是一个最终的作品呈现在那了。每个人去看感受可能都不一样,但其实我也拜托各位媒体,我们尽量不要说它沉重和残酷,是因为这其实与我的初衷相违,我并没有想要通过这么一个片子去表现什么残酷青春,它确实就是日常生活。在你熟悉的惯常的日常,你都不以为然的那些细节和枝节领域,突然能够发现那么耐人寻味和不同寻常。其实人之所以复杂,就是因为有很多行为背后的复杂性被掩藏了起来,而我们习惯性不去考量背后或者不去琢磨背后的那个东西,而细思量,细思极恐。


Q:电影上映中间有五年的等待时间,这五年时间里是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去上映呢还是也有其他原因?


曹保平:可以这样说,就是一直在等待。 因为它不是一个简单商业片,不是一个爆米花电影,可能还是需要有适合的时机和环境,才可能让更多的人能够看到。现在我觉得可能比之前要好很多。


Q:您之后还会继续挑战这种家庭片吗?


曹保平:倒是今天下午有一个采访也谈到了,这个我还突然觉得……我之前没有想过,还挺有意思的,其实你发现没,“家庭”是一个特别耐人寻味和特别有意思的话题,但是中国电影里触及家庭话题的复杂性的作品特别少。我自己想想好像也想不起有几部,所以这个题材其实还是一个可以开掘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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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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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 兒?* 2018-12-11 16:21
我只想知道最后爱因斯坦回来了吗?因为我的胖胖也走丢了,他是一只有着憨厚脸的阿拉斯加,我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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